爰戚城外曹幹营中。</p>
泗水北岸游弋的部曲，送来了泗水南岸最新的情报，田屯领着前来禀报的军吏，进到议事帐中。看完军报，曹幹叫军吏下去休息，却见田屯待在帐门口未走。</p>
观田屯模样，似有话想说，曹幹笑道：“田大兄，你是不是有事情与我说？”</p>
田屯瓮声瓮气地应了声“是”，说道：“小郎，中午俺在帐外，听到了几句你与张公、张君在帐里头的说话，咋俺听着，小郎，要打昌邑了？”</p>
“田大兄，可还记得我对你的叮嘱？帐内议事的时候，不论你们听到了什么，不能对外说啊！”</p>
田屯说道：“小郎放心。小郎的叮嘱，俺们都记在心里，没人对外说。但是小郎，俺还听见，打下昌邑后，如果刘将军索要，小郎打算便让给他？”</p>
曹幹怔了下，笑道：“田大兄，我怎么没发现你耳朵这么灵光啊？是，我是说了这话。”</p>
“小郎，那俺就不得不有话说了！”</p>
曹幹指了指坐席，说道：“田大兄，你坐下说话。”</p>
田屯不坐，依旧站着，说道：“小郎，俺不坐了。俺就是有点想不明白，昌邑咱要打下来，为啥刘将军1索要，小郎就打算让给他？”</p>
曹幹对待部曲从来不糊弄，哪怕田屯只是他的亲兵队率，非是领兵的将校，他有疑惑，曹幹也1样的细心与他解释，遂乃说道：“田大兄，昌邑要不要打，我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心，得等到我派去打探番侃等部动向的斥候回来，我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打，这是其1。真要打的话，咱能不能1举把昌邑打下，现在也还不能确定，有可能可以打下来，也有可能打不下来，这是其2。至於如果咱能够把昌邑打下来，刘将军会索要这1点，倒是可以确定的，但是他究竟会不会不许咱1兵1卒驻在城中？这1点，其实也还不能确定。上午帐中时，我和张公、叔方所议，把昌邑城让给刘将军，咱1兵1卒，不在城中做驻扎，实际上只是最不好的结果。”</p>
田屯说道：“便是最不好的结果，小郎，干啥要让给他？”</p>
“田大兄，不是我想要让给他，暂让给他，是出於两方面客观的原因。1个来说，咱如不让给他，咱部与他部可能就会因此反目；再1个来说，咱想打昌邑，是因刘宣的建议，刘宣又为何会有此建议？是因昌邑城中现下空虚。那么昌邑城中现下为何空虚？则又是因刘将军正在攻打单父，娄政先后调出了两千的昌邑守卒给番侃，救援单父。这也就是说，这1回咱如果最终决定打昌邑，而又最终真的把昌邑打下来了，其内实是亦有刘将军攻打单父的功劳。”</p>
田屯说道：“可是小郎，不管有没有刘将军的功劳，昌邑要能打下来，打昌邑的毕竟是咱啊！咱拼着命把昌邑打下来了，到头来，却啥没好处没捞着，让给刘将军？小郎，俺不甘心！”</p>
“好处……。田大兄，谁说没有好处啊？”</p>
田屯说道：“小郎，城都让给刘将军了，咱还能有啥好处？”</p>
“好处大大的啊！最起码咱能得到3个好处。”</p>
田屯往前凑了两步，瞪大了眼，说道：“3个好处？小郎，都啥好处？”</p>
曹幹说道：“如果真能打下昌邑，即便刘将军向咱索要，先进城的部队是咱们，城中武库、粮仓等等各处仓库中储存的兵械、粮财，咱们可以取走；昌邑是个大城啊，兵械、粮财等的储存必然不少，这是第1个好处。昌邑虽是大城，昌邑县的百姓多在乡里，城咱可以让，乡里之中，咱却可以驻兵，不影响随后的募兵等务，这是第2个好处。昌邑名城，咱若能奇袭得克，把咱的红旗插上它的城头，咱们这部义军的威名就能远振！昌邑西邻定陶郡，咱不求李青驹、云里虎诸辈来投，可至少山阳、定陶等郡的百姓却就皆可由是而知我部义军之名矣！”</p>
“小郎，你是说，昌邑城里的兵械、粮财咱都可以搬走，而且咱只是把城让出，但可在城外的乡里驻兵？”田屯睁着1双牛眼，眨了几眨，说道。</p>
曹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笑与田屯说道：“田大兄，这话我只与你说，你可不能给我外传。刘将军年轻，好脸面，那咱就把脸面给他，实惠咱却不能也全都给他。就像你说的，昌邑如果真能打下来，说到底，是咱拼命打下来的，於情於理，咱自是不能白忙活1场。”</p>
要论年龄，曹幹和刘昱的年龄差不多，都是2十多岁，可“刘将军年轻、好脸面”这话，他却说的是自然而然，田屯听到，对此也无异议，且没有因此而联想到曹幹的年纪，这却委实是因曹幹历来行事稳重，绝非刘昱行事之轻矜可比。田屯琢磨了会儿，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要这么说的话，只是让个城给他，该要的实惠咱仍要，小郎，俺倒是没有意见了。”</p>
“褚交他们对此是不是也有意见？”</p>
田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道：“回小郎的话，中午时候，只俺与褚交听到了几句小郎与张公、张君的对话，别的人没听到，俺与褚交没与他们说。褚交的确是也有点不甘愿。”</p>
“你既已无意见，田大兄，那你就把我刚与你说的话，与褚交说上1说，让他也别不甘愿！”</p>
田屯应诺称是，说道：“小郎，没别的事，俺就退出去了。”</p>
曹幹说道：“好。田大兄，你去把李铁、闫雄给我找来；再把潘章、楚良也给请来。”</p>
找李铁、闫雄来，是从田屯的“不甘愿”，可以料到将来真打下了昌邑、让给刘昱时，部曲中肯定会有不少和田屯、褚交1样不理解的，须当早做解释的准备；找潘章、楚良来，则当然是为细细地询问1下他俩昌邑的城防情况、还有娄政和昌邑郡府1干大吏的性格、能力等。</p>
帐内闷热，田屯出去后，曹幹令把帐幕卷起，微微的风从外头吹进，带进来了1丝的湿意。</p>
曹幹初时未觉，待其察觉，他不觉稍微惊讶地抬起头来，望向帐外。</p>
暮色已至，帐外的天空沉沉，墨染般的云层正在弥聚。</p>